一半守序善良,一半混乱中立。
墙头只增不减,爬墙反复横跳。
道系写文,爱看看不看滚。

【党拟/蓝红】湘江水逝

这是26号发的不堪留的(伪)完整版。

戳此可查看证据,已经补档。

一般讲这种事没必要发个证据,我发了必然有其原因。

简单说,我既不想因为一句话就去恶意指认人家“借鉴”了我的文——灵感受激发没什么关系,但原句照搬实在无法让人不在意——或许真的只是凑巧;但最重要的是,我删档了,而我不想自己发文的时候被一丁点地怀疑成是我照搬了别人

所以就这样罢,我也没什么心情写完了,背景就是湘江战役,后面发生了什么并不难猜。历史属于英雄,脑补属于我。

——————

湘江水逝


好在湘江水,今朝又上来。

不知从此去,更遣几年回。

 

说到底,我也只不过是……

一九二八年,南京总统府某间书房内,书香馥郁,窗边置着一盆吐蕊的君子兰。

桌前,一位青年军官正在写字。

抛却那身笔挺的军官服,他正如自古诗文中走出来的失意美男子。运笔的动作优雅得近乎高贵,却不怎么流畅。他一笔一划力透纸背,细毫时而落下浓重的墨点,未干涸的墨水在阳光下发亮,盛了一汪化不开的愁绪。

“我党实施总理三民主义,依照建国大纲之训政时期,训练国民使用政权,至宪政开始完成全民政治,制定左之纲领……

“民国于训政时期开始,由我党代表大会,代表国民大会,领导国民行使政权。我党代表大会闭会时,以政权付托我党中央执行委员会执行之。”①

……可孙先生并非是如此想的。

 

“可孙先生并非是那般想的。”

方辰青尊敬而恭顺地低头。以他的身份地位,很少有人使他如此。只是眼前这位恰好就是少数人其中之一。

不论如何,谁控制了蓝党,谁就有这个权利。

“孙先生已经不在了,”那人微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,言语听似关切至极,声音却生硬冰冷,“你我与孙先生俱关系甚密,为之深切悲痛,亦是理所当然。但此刻国难当头,不是为了感情踌躇之时,对罢?”

谁控制了蓝党,谁就控制了他。

方辰青抬头,浅浅笑了笑:“校长说的是。”

“孙先生已经不在了,”那人又重复了一遍,却抓住了他肩膀,靠在他耳边低语,“你又从何知晓他是如何想的呢?”

——。

未等他回答,那人早已退开,再次重重地拍了拍他。

方辰青看到,自己在他眼里,不过只是年轻的孩子,或者木偶之类的玩意。

“明日晌午之前,劳烦青玄你拟一份草稿出来。制度完备才能巩固政权,如此方能集中力量剿灭赤匪,其中利害不由分说。训政纲领颁布,自是愈快愈好。可莫要让我失望呀?”

方辰青看了他半晌,最终只是点了点头,一句话也说不出。

 

说到底,我也只不过是……只不过是……

那两个字他说不出。准确而言,是想都不敢想。

因为,如果江虹在这儿,肯定会嘲笑他。“你就是你,就算是一党化身,你也还是你。你从来都不只是什么象征,你是活生生的人呀!不满就要反抗,不公就要指正,这是让你诞生的信念呀。这不才是你出生起便信奉的吗?我年少无知、鲁莽叛逆?你就继续自欺欺人罢!是我勇敢,而你懦弱。”

……但。

但我勇敢又有何用?我反抗又有何用?

我真是不满吗?那真是不公吗?

我孤身一人跌跌撞撞那么多年,伤痕累累,从未有一夜安眠。

我第一次离命运的咽喉那么近,纵是双刃剑,满手鲜血淋漓又如何?

你当真没有欺骗我?你当真没有想过背叛我?

前嫌如山,要我如何忘记?

我早已覆水难收!

方辰青行云流水地写起来,运笔如龙蛇狂舞。

“青玄,青玄,如果你放纵自己,你会忘记真相的。”仿佛是江虹急迫地在拽他,手指那么热,灼得方辰青作痛,“你会忘记的,你会相信假话,相信那一套根本就是违背你本心的说辞——”

“我早就不相信任何人了!”

方辰青狠狠把他甩开。

他的毛笔在纸上划出一道长长的捺,工整隽美的一页小楷被毁得面目全非,像是美人脸上的刀痕。被扔开的毛笔砸到三尺开外的地板上,溅出几滩漆黑的墨迹,如同通往地底的陷阱,踩了就再也出不来。

方辰青踉跄两步。

他身边空无一人。

 

————

①   出自1928年10月《训政纲领》。此纲领是蓝党实行独裁统治的政治纲领。1927年蓝党取得北伐胜利,建都南京后,便宣扬并纂改已被孙先生否定的建国三个时期的学说,宣布由军政时期转入训政时期。细节有改动。

 

 

“X光机?那是什么,能发射什么不得了的光线把蓝军全部晃瞎吗?还要八个人抬?大炮底盘?那么笨重的东西带着它做什么!什么?李德同志说要带走?”中央苏区某个村庄的石头房子里,灰布军装的少年皱了皱眉把电话一挂,抱臂把自己扔进椅子里——硬邦邦的木头椅背磕得他冷静了一点儿。这到底是转移还是搬家?这还能跑得动吗?

“嘿你快点儿走两步少磨蹭——首长!首长!”

门外吵了起来,紧接着响起急促的敲门声。听上去像是带了什么人回来了——江虹微笑着拉开门,然后,微笑更灿烂了。

“别碰我,我会走路。”方辰青冷傲地抖开小战士抓在他背上的手,面无表情地看着江虹开口:“X光机,由韧致辐射产生能穿透物质的X光进行医学或安全检查的设备。X光肉眼不可见,晃瞎?哼。某人嗓门倒是更甚当年啊,买得起X光机却买不起好的电话——呃啊!”

“谁允许你这么跟江首长说话!”被天外来的陌生名词冲击得一愣一愣的小战士回过神来,拿枪托敲了俘虏的背,正还要再敲一下,被江虹赶忙拦住了。“诶,谁让你打人家的?善待俘虏记到沟里去了?”

“首长,他——”

“他他他,他怎么了?他骂我了还是打我了?再说了,人家说的是实话,我们确实没那闲钱再买台电话。”江虹不愠不火地道,说着瞥了方辰青一眼。后者双手反绑在背后,衣着整齐却灰尘扑扑,低头闭眸似笑非笑。“你,报告情况,然后出去绕着这村儿跑十圈去,长长记性。有意见没有?”

“没有!甘愿领罚!”队伍里从没有谁对江虹有过意见,这回也一样。小战士嘿嘿笑了笑,敬了个军礼站直。“报告首长,这小子是在村子外头光明正大地游荡被我们巡逻队发现的,问他干什么来的他也死活不肯答,点名道姓说是要见您。这不,带来听您处置!”

江虹又看向方辰青,这回对方也看着他,四目相对。“行,我知道了,辛苦你们大家了。”

这气氛让小战士有点儿好奇地探头探脑:“首长,这是谁啊?您是不是认得——”

江虹笑着挑了挑眉:“你这小子问那么多干甚?再不去跑圈,可赶不上开晚饭了。”

听到晚饭,小战士哎哟一惊,嗖地一下跑远了。

末了,江虹的神色这才垮了下来。他没好气地把方辰青拽进来,把门带上。

“我可是真恨不得就把你绑着。”江虹替他解开手腕上的绳索,说得戏谑,言辞里却不乏几分真正的恼怒和恨意——对此时尚且年少的江虹而言,抓到要把你赶尽杀绝的敌军首领、彻头彻尾的背叛者、你寄托希望却背你而去之人,还要保持正直和冷静,可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。“直说吧。你来干什么?”

“找你可真难。”方辰青却不回答他,抬手揉了揉自己发红的手腕,低头戏笑:“我那样恳求都没用——明明目光都挪不开,居然还是不听我的。你们真有那么禁欲?或是说,都不会?”他倾身凑到江虹耳侧,台词暧昧得令人羞于启齿,他说得却冷淡得如同提起天气:“真的不会么?试着求求我,我大可言传身教。”

假的。江虹心里冷笑一声。他心里明镜似的:他方辰青有风流的资本,却压根不是个风流的人。他有或曾有满腔雄心壮志,却从未有过炽热的私情。他目中无人,高傲成他那样,只恨不得别人匍匐在地承认他的权威和能力。真要谈上床这种事?只怕他只会接受别人主动爬上他的床,但绝不会亲自去爬别人的。自己可当不了那个能让他“卖身开路”的人。

他纯粹是想噎得自己开不了口而已。一贯如此。

——那我就偏要开口

 

江虹抓住人衣领往这边一扯,刚刚好吻住唇。冰凉柔软,像桂圆肉和木莲果。

方辰青几乎全无防备,生生被江虹吻着推到砖墙上。江虹牢牢贴在他身上,不顾一切地吸吻。少年摁着他胸口,透过布料抚摸描摹指下发热的肌肉轮廓,刻意让他的昂贵大衣在砖墙粗糙的石面上蹭划。好半天,屋里都只有绯热的水声和呜咽声。

但比起方辰青,江虹的确太缺乏经验了;他实在是力量有余技巧不足。慢慢地,节奏就被方辰青抢了过去。江虹的吻是火一样炽热,暴风骤雨的攻击之后便开始力不从心;然而,方辰青的吻是水一样冰凉,清冷而绵长。他并不是像江虹那样只顾着将对方的唇吸得充血,而是每一次换气都变换一遍技巧。江虹着实招架不住,他越来越找不到呼吸的节奏,想要退开却被抓住了手腕带回来。他慌乱地迎接,愈来愈无法回击,大脑开始缺氧,但闭着眼睛谁还分得清眼前黑不黑——最后这个荒唐的吻以他倒在方辰青臂弯里喘个不停结束。

他头晕目眩,脸颊烧灼,恍惚间听到方辰青一声轻笑。“我倒真不知道你对我有这种想法。”

江虹大口喘息着,一时半会儿没能回答他。方辰青稳稳扶住他,以一副胜利者的姿态耐心等候。

但江虹突然勾住他脖颈时,他的呼吸仍旧停了一秒。

“你现在知道了。”一侧,江虹的气息温暖炙热。

方辰青深吸一口气。

另一侧,抵在他太阳穴的枪口冰冷彻骨。

“如果你再不告诉我你来这儿的目的,我这就送你去坐班房了,有意见没有?”

——啧。

 

“我是私自跑出来的。”

方辰青平静地道,声音不仅没有一丝明显的颤抖,甚至柔和了下来——那几乎让江虹的心跳漏了一拍。他头靠在方辰青肩窝里,却不难想象,此刻,那人深蓝的眸子里仿佛泛起了温柔的涟漪。

“哦?”

“子赤,你是如此温暖。”他轻抚着少年的背脊,柔声,低眸,“你能挽救所有一切的混乱不堪。我一个人救不了王先生,我需要你。”

“……,还是?”

“是我。与他们无关。他们不相信你,但我相信你。我受不了他们愚蠢透顶背信弃义的指挥命令了。我来帮你;我也需要你帮我。”

 

 

很多年后,江虹再回忆起往事,只能啼笑皆非。那时他那么年轻,他还不了解人性多么矛盾,不知道真挚中含有多少做作,高尚中蕴藏着多少卑鄙,又或者——

即使在罪恶里,也找得到美丽。②

毫不夸张地说,到今天,他把自己的一切都献给了国家和人民。能与享受挂上钩的字眼,像是情爱,甚至是人类的某些普通情感,对他也愈来愈陌生。

或许,这就是为何他文化工作总是出茬子,动不动被人们吐槽没情调。

但起初有些不同。

刚刚诞生的时候,世间一切都新鲜而陌生。强烈坚定的不止是他的理想,还有他丰富的感情。

他在一九二四年的那场大会上看到了方辰青——立如芝兰玉树,笑如朗月入怀。不同于先前其他人发言的澎湃热血,他沉着淡然地析明事理,以优雅从容的微笑邀请所有人共谋民族大业。

下一刻,掌声淹没会场。

原来他就是方辰青,蓝党的化身。我的同类。江虹眨了眨眼睛。那一刻他想到——

我要结识他。我要了解他。

我要他

 

很多年后,江虹都忘了自己为什么爱他。

“莫怪我实诚,我哥就是个人渣。”陆青凡这么说的时候,他自己都忍不住点头附和。“你就那么看脸?”

我不是,我没有。今天的民革小姐也是一如既往地凌厉呢。

“跟那没关系。”江虹一本正经地指正,给王耀夹去一筷子青菜,并露出一个人畜无害的甜蜜微笑:“我爱他就如同大家爱王先生一样,不需要理由。”

王耀笑了笑,没有说话。陆青凡抓着筷子,用跟那人几乎一模一样的眼睛盯了江虹好一会儿。“如果那时候跟你合作的不是我哥呢?”

“有些事情自一开始就没有如果罢?”王耀给她夹了一筷子肉,“比如,如果不是我们家的,就不用这么重视吃饭。”

陆青凡端起碗猛扒几口表示吃饭还是要非常重视的。

江虹和王耀对视一眼。那含笑的眼眸仿佛就是在说:还是先生懂我。

怎么说呢?是江虹把王耀从方辰青手里救了下来,然而,也是王耀把江虹从方辰青手里救了下来——

但是一开始,说要救王耀的人,明明就是方辰青啊。

 

说到底,江虹爱不爱他其实没有关系。且不论近些年的巨变,那人从自己头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变成了手里不起眼的一枚针;就算是最危险的岁月,爱又怎么样呢?

责任就是他的全部,他从未被感情蒙蔽过判断。

即使是在最危险的那回——

桂北大地,湘江河畔——

他甚至以为自己越了线,结果却发现,只不过是他以为而已。

 

长征转移之初,方辰青单枪匹马闯到他地盘上来。那是他们两个自四一二以来第一次会面;准确地说,那年四月起,方辰青就开始有意疏远他。在那前不久,他们还在一间屋子里商量北伐下一步的军事部署;然而不久之后,方辰青近乎人间蒸发。

直到四月十一日深夜,江虹意外收到一封匿名来信。他一眼就认出了那方正遒劲的字迹。纸上只有三个字:“要来了”。

要来了。什么要来了?

后来他才知道,那是风雨欲来之意。

 

他们的故人重逢并不算友好,但却有种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意味:方辰青上来便不依不饶地发起攻击,江虹毫不客气地回敬,用一个令人猝不及防的吻。

然后方辰青说,他弃暗投明了,他是来投奔他的。

为什么自己就信了呢?

因为他同自己谈起四一二的那时候那皱起的眉头吗?

“我病了许久,”那人穿着他的睡衣躺在床上,侧着身体,靛蓝的眼眸平静中透着些许温柔和脆弱,一刻也不曾从他身上移开——江虹几乎被他盯得写不下去一个字了,“我这边处理的人数是你那边的数倍。我辛苦搭建的组织体系轰然崩塌……我一点儿力气也没了。再醒来,已然翻天覆地。”

——为什么自己就真的以为自己信了呢?

 

————

②原文出自毛姆《月亮与六便士》,有改动。

 

 

临时搭建的后勤营帐里,小煤炉上架着一口大锅。煤炉只有三四个人烤火用的大小,锅却是工厂食堂里才会动用的大锅;它们拼在一起,看起来相当古怪,几乎是形状扭曲,如同野外生长的某种畸形蘑菇。

但红军的将士从未在意过。话说回来了,誓要将中国的秩序颠转来拯救它的军队,在最荒蛮的地界也能成长茁壮的政权,在某些人眼里,本来就像是野外生长的数不尽的畸形菌类吧?

营帐里管后勤的三个小姑娘正坐在边上,喝着稀饭聊着天儿。江虹往那边儿走,恰好听到她们在谈论队伍里新加入的成员。

 

“这回有一个,就是江首长带进来那个,一看就不是农村出来的。乡里来的哪有那么细皮嫩肉?你说这小白脸,他能打仗吗?”有个大大咧咧的声音道。

“你礼貌一点,万一给人家听见怎么办?忒不尊重了。”另一个声音柔声柔气地道,“干嘛以貌取人呢?我听阿风说那人可厉害了,八百里开外,一枪能打中准心,说不定是江首长特地找来的神枪手呢。”

“你家好阿风说什么你都信!八百里?八百里都能从这儿一枪打到长沙了!”

“有、有那么远呐?”

“哎,神枪手不神枪手我不知道,但我可听说他以前好像是蓝党的。”有个神秘兮兮的声音加入了对话,“巡逻队的把他逮回来的时候他还穿着蓝党的军大衣,啧啧啧,那衣服料子摸着……”

“呸,有什么好羡慕的?不都是劳动人民的血汗钱?就该裁了做被窝!”

“我哪里说我羡慕了?你脾气咋就这么躁呢?我是想说,我估摸着啊,那家伙十有八九是以前就认得江首长,过来投靠咱们的。不过要我说,蓝党的人没一个好东西。他现在混在咱们队伍里,能信得过么?”

“说不定这一个真是好人呢,江首长好像挺信任他的。”柔柔的声音小心翼翼地道。

我好像很信任他?是吗?江虹顿了顿。

可如果蓝党都不是什么好东西,他又怎么会是好人呢?

 

姑娘们噤声,向江虹敬礼打了招呼。江虹回礼并抱以微笑,和她们聊了几句家常。她们看他的眼神始终难掩好奇:江虹明白,由于身份特殊,自己的军衔职位从未公开透露过,大家往往是看到自己的长官叫他首长,也就跟着以首长称呼他;但除了政治局领袖和少数几个人,谁都不知道他到底是做什么的。

江虹从锅里盛起一碗稀饭。准确而言,是发白的热水漂着薄薄一层米。

江虹情不自禁想象方辰青接过碗的神情:惊讶,嫌弃,赤裸裸的高贵透露出的鄙夷。简单讲,欠揍。但江虹不是什么暴力分子,他会抓住机会给方辰青上一堂马克思主义政治课,详细阐述劳动群众遭到剥削的原因及其后果,告诉他这就是人民生活艰苦的铁证;而人民之所以生活艰苦,正是因为剥削阶层不遗余力地为非作歹,而自己誓要抗争到底,人们也应该抗争到底。

然而方辰青只是皱了一下眉头,便一股脑地喝了下去。

江虹看着他喉结滚动。他每一口喝得如此粗野,却竟然没有从嘴角漏下来一滴。

他穿着染色都没染好的粗布衣服,大口喝几乎只有水的粥,然而他依然跟狼狈这个词完全挂不上钩,甚至是优雅得可怕。

很多蓝党高层其实烂得一匹,根本不是这个样子。江虹心想,但蓝党——方辰青——显然不单单由他们组成。

说到底,江虹打的腹稿是完全派不上用场了。

“你好像很意外,”方辰青放碗,用手帕抹了抹嘴唇,眯眼一语道破他的心思,“别忘了,刚辛亥革命那会儿,我国库里都掏不出五个子来。什么苦日子我没尝过?”

江虹张了张嘴,没说出话。

“多谢你替我送饭了。”那人微笑着替他解围。简直是屈指可数的善解人意。

“不用谢。”江虹绕到他身后,把手搭在他肩上,看向桌上的地图和稿纸。“在研究当前战斗形势?”

“是。”他的手被方辰青拉下去牵住,握紧,“你想听听吗?”


TBC

文首的诗为柳宗元《再上湘江》。




还有个这篇的OOC废稿,存一起,爱看看不看拉倒。

不仅OOC而且不好接,这就是为何它成了废稿。

————


“我喜欢你。”

“别说了。”与其说江虹是在缠绷带,不如说他是要把方辰青裹进木乃伊里。

“我喜欢你。”

“别说了!”江虹根本来不及缠上下一圈,血红就已经渗出来。他把自己癫狂的心跳和绷带一起再缠一圈。一圈又一圈。

“子赤,我喜欢你。”

“我让你他妈的别说了!”他的手失控地抖,抖得连绷带都握不住,白色的纱布落在方辰青腹腔的血迹上沙沙散开,滚了他满身。

像一层裹尸布。



什么人会拿自杀当攻击?

你哥那样的。江虹无奈地拿笔敲了敲桌面。

他不算人,他是个疯子。

他为何那么热衷于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呢?

你在开玩笑吧,陆青凡平静地望着他,我哥分明是伤敌一千自损一万。


等折损得无法再折损的时候,他就死去。


那么他的喜欢算是?

攻击,还是自刎?



“你猜得没错,那路敌军虽然来势汹汹,但只是在作势,根本没有正儿八经上来打。”

江虹端来一碗药,吹了吹,递到床上那人嘴边去。

“姓白的和校长都各打着各的一手好算盘。”方辰青接过药来,对着药汤端详。

“这是突围的好机会吧?”江虹眼睛发着亮。

方辰青看着他,轻笑,没有说话。

他的确是个不苟言笑的人,但很多时候,他对江虹的沉默并非单纯的冷淡。他是真的说不出来话。

他不能告诉少年,在少年满载希望的赤红眼眸面前,太阳都为之黯淡。

他从未见过少年这样的人。当年少年冲上台来找他的那一刻,他发现少年生来就是与众不同的。他的光芒的感染力强烈到可怕。

过于可怕了。

最明亮的光就是最炽烈的火,会把一切燃烧殆尽。

北伐军功臣被关进牢房。前线作战的将士,家人在后方被批斗。

数不胜数的新党员名单。披着蓝色封皮的红色宣传。

暴动。

混乱。

占领区生产停滞,前线难以为继。

猜忌。

“别瞅我了,快把药喝了。”

自知逃不过,方辰青把药汤大口喝下去。江虹看着他喉结起伏。“真苦。”

“药都是苦的。”江虹挑了挑眉,接过碗起身放回桌上去。

“你就不是。”

“什么?”江虹转身,愣了愣,没大听清。

“没什么,”方辰青眨了眨眼,“我是说,对,不苦的药救不了我。”

“下次无论如何,都不要替我挡枪,好不好?我体质好,恢复起来比你快多了。”江虹倚在床边,无奈又温柔地看着他。

“那你就别冲在最前面。”

“不行,”江虹摇了摇头,耸了耸肩,“我们红党可都是这样作战的。”

恐惧。

“不能理解。”方辰青说得十分真诚。

“慢慢你就懂了,我会告诉你的。”江虹笑吟吟道。

“我很期待。”方辰青回以一个微笑。

但我多半等不到那一天。

他心里有个声音说。

背叛。

“啊,对了,那个,”如同陡然想起什么似的,少年攥了攥拳,咬了咬唇,扬眸微笑,眼眸清澈得不可思议。

“青玄,我喜欢你。”

——那就是了。那是唯一的一句。

那不是他们最后一次对对方提起喜欢或者爱之类的感情。

但是,那是唯一的一句真正的告白。

不是敌阵前你死我活之后轻飘飘的后会有期,也并非是在继续追逐理想之前,发表埋葬转瞬即逝的冲动的悼词。

不是状似温和真挚又淡然沉稳的成熟领导者讲述事实,是情窦初开的稚嫩少年小心翼翼的试探。

是最天真的、最好笑的、最百无一用的、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欢喜之情。

方辰青勾起唇角。“我还以为你不让提呢。”

仇怨。

“那你就不敢提了?”

“怎么可能。”

“那我建议你再多提几次。”

少年爬上床,跨坐在他身上,端起他下颚吻上去。

深渊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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